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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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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紅妝 第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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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笑時就別笑。」那張笑臉,明明燦爛得可以,但在她眼里卻比哭還難看。

  浮光一愣。「沒啊。」太久了,笑已成了他的保護色,他忘了不笑時該有什么反應,只是他沒想到第一個看穿的竟會是她。

  「連在我面前也不能放松嗎?」口中吐露的直接話語令她一驚。太超過了,這已超過醫者與病患的隋分。

  他撫著下巴,不正經地回道:「不覺得我笑起來俊帥十倍不止嗎?怎么樣,有沒有稍微心動?」

  「沒有。」她會對他虛假的笑感到不悅,為什么?她不愿深思其中的含意,干脆起身。「累了,早些歇息。」

  他突然擒住她的皓腕。「每當牡丹花開時,我會在芙蓉城中的悅來樓留信,但何時找著人我無法預知。」

  「我明白。」她頷首。這些年來隨著蒼四處云游的她打聽不到任何消息,浮光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輕易的找到。看著他仍不放的大掌,她挑眉問:「這有事?」

  沒事,只是他還不想放,他想拐走她,他想獨占她,他想讓她屬于他,他想……帶著她遠走天涯,但,這樣的日子不會是她要的。

  浮光起身,翠眸醉人地鎖著她的,傾身在她耳畔低道:「在我離開之前,可以開開心心地笑一個給我看嗎?」

  「為什么?」他低醇的聲音帶有曉力,她的身子從被擒住的皓腕開始微微發熱。

  「我從未見妳開懷笑過。」上回的笑太短暫了,不夠他回味,他需要更多的記憶,能讓他度過下一個十年。

  她想也沒想的駁回。「沒事亂笑豈不像個呆子?」

  他一臉的理所當然。「不會啊,我就常這樣。」

  「……辦不到。」強人所難。

  浮光一臉的失望,學小九尾狐的絕招,雙眸染上濕潤,哀哀切切地直瞅著她。

  賴皮!闕掠影不自覺的往后退一步,明明知道他是裝的,她就是沒辦法對這樣的一張臉疾言厲色,深吸口氣,硬聲道:「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浮光嘟嘴輕嚷:「小氣!」隨即翠眸一轉,高高興興地拉著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么,當作練習,下回見到我時一定要笑給我看喔。」

  她雙手開始發燙,卻抽也抽不回,只好回了句:「再說。」

  「好無情喔。」他泫然欲泣。

  「我可以進房休息了嗎?」熟悉的火氣又被他惹起來,他現在已不算是她的病人,足以讓她大展拳腳個盡興。

  浮光迅如閃電地各在她左右手心烙下一吻,在她發作前趕緊松開,一溜煙走進房,再探首好心情地和她道晚安。「珞兒,早些睡。」見她兩頰襲上兩朵罕見的紅云,他笑得像只偷吃腥的貓兒,緩緩關上房門。

  望著他合上的房門,他明明印在掌心的吻,卻好似烙在她心頭,讓她的胸口有絲甜意,他喚她名字時的神情、他佻達的笑意、他拂在她耳畔的氣息……明白自己驀然的心動后,他的一舉一動讓她心頭沒來由的柔軟,心跳不已。明明是個無法留住的人,這道醉人的陽光,雖然照進她的生命,卻也只是留下一道深深的影子罷了。

  闕掠影收回目光,明媚動人的水眸黯下,吹熄小廳的燭火,步入為她預留的房中。

  躺在床上將兩人的互動聽得仔細的蒼玄,低低地嘆了口氣。

  *

  險險地閃過一道疾影,就見一片被貫注內力的青葉嵌在頭側的樹干之中,入木三分。

  乖乖!君上昂怪叫:「浮光,你是這么招待老相好的?好歹咱們半年多不見,禮數真不周到!」

  「喔,是嗎?」浮光隨手抓下一把樹葉,非常有誠意的從善如流,打算好好盡一下禮數滿足他。

  「慢、慢、慢!」眼見苗頭不對的君上昂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掌問:「你心情不好?」

  心情惡劣到極點的浮光扯出陽光般的朗笑,一字一頓的道:「很、不、好。」

  很懂得見風轉舵的君上昂大大地點頭,揮揮手。「行,改日再找你。」他才不沾晦氣。

  「找我何事?」浮光慢條斯理地跟在他身后。

  君上昂小心打量他的神色。「心情好了?」

  他笑著搖首,答得很直接:「不。」是更惡劣。

  和浮光交手幾年的君上昂,憑著老道的經驗,繼續往前疾行。「不說。」

  「說嘛,說嘛。」浮光輕松自在的神態就像在散步。

  「誰惹你了?」甩不掉人的君上昂干脆停下腳步,坐在大石上歇歇腿。

  冷笑幾聲,腦中不斷浮現的倩影搔動他的心緒;浮光半真半假地答道:「女人。」明明才分別幾日,他想念她,非常、非常想。

  「女人?」君上昂嘖嘖有聲地瞧著眼前的老相好兼死對頭。「你發春?」

  「好說。」講得真難聽。

  「哪家的女人?」君上昂兩眼賊兮兮地朝他身上溜啊溜。「不會是……無相家的吧。」

  他不承認也不否認。「你跟了我多久?」

  「不久。」君上昂攤攤手。「接到消息才剛要上棲云山就遇上你……」他上上下下、前后左右仔細地打量眼前的笑臉大貓。「你拐走的是無相家二小姐?還是三小姐?或者是兩個都拐了?據說兩位小姐都是只應天上有的美人兒,借一個瞧瞧如何?」

  浮光拋了個媚眼,「你說呢?」

  「我說……」瞧他的反應,心中有底的君上昂喪氣地低下頭。「兩個都不是。」

  「聰明。」不愧當了多年的跟屁蟲。

  君上昂抓頭低喃:「真不是你?那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地自無相山莊拐人?」

  「無相山莊有人失蹤?」會是白曦月做的?浮光直覺搖首,那小子連點人味也沒,像個完美的殺人傀儡,毫無感情,何況他沒理由做此等拐人的行徑。

  「老莊主掛了,兩位小姐失蹤,卻都算到我六扇門的差事上。」君上昂一個頭兩個大地抱著頭在原地蹦蹦跳跳。「找麻煩嘛。」

  「無相老頭的事歸我『魈一門』。」浮光好心地拍拍他的肩,「那兩個女人,你自個兒慢慢找吧。」

  「那女人究竟是誰?」君上昂狡黠地繞回原來話題,邪惡地瞄著浮光,嘿嘿,他不會是看上棲云山上哪個道觀修行中的小道姑吧?

  「你想和紅袖姑娘搶生意嗎?」小道消息探得那么清楚,改行和未婚妻婦唱夫隨,當個武林探子不也挺好。

  「好端端的,提她做啥?」君上昂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小心地東看西看。

  「還在躲她?」他跑不累啊。

  「不問就不問嘛。」君上昂嘟囔。「別再提那個名字了。」免得他頭疼。

  瞥了眼陷入自怨自艾情緒的君上昂,浮光心情大好,以指戳戳他,「找我貴干?」

  他們倆的情誼挺詭異的,一個是京兆六扇門走路有風的總捕頭,一個是「魈一門」旗下神出鬼沒的頂尖殺手,明明是正邪不兩立的死對頭,但只要彼此不礙誰的事,見面倒還能聊上個兩句。

  「關于『魈一門』門主交替之事……」君上昂期期艾艾地開口。

  「消息真快!」浮光吹了聲口哨。「紅袖姑娘為了你,當真是連命都不要了。」連他這個門中之人都才知道不久,斐紅袖為了心上人竟連這種消息都弄得上手。

  「不是叫你別提那個名字了嗎?」君上昂臉紅的咕噥。「繼任『隱嵐堂』的是誰?」

  浮光繞高兩眉,「紅袖姑娘沒告訴你?」

  「唯有這個她不肯說。」君上昂臉上的熱度持續上升。

  瞧他的臉這么紅,肯定是要付出額外的代價吧。「想知道本門內務?你要付出的代價是?」

  「你要坑我?」君上昂猛然抬頭,看向笑得一臉欠扁的浮光。

  「明明都猜出答案了卻還要問。」這種笨蛋不坑坑誰啊。

  「是嗎……」君上昂苦笑。「真是他啊。」

  「我說你啊,」瞄到不遠處小心地追著兩人來的纖影,浮光拍拍他的肩。「到手的幸福不掌握,會飛走喔。」

  「不是說別提她了嗎?」他的臉又紅了。

  「好,那說別的。十年前的京兆闕家血案是否有什么民間不知的消息?」

  君上昂回復正常,目光閃了閃。「你為什么想知道?」

  「好奇。」在他再問之前,浮光不疾不徐地堵住他的問題。「這是你剛才問題的代價。」

  禮尚往來的默契讓君上昂發作不得,撇撇唇道;「犯下當年血案的百錐寨全員和闕家莊的前任管事,在案發三日后被發現死在寨中,根據仵作的驗尸報告,他們全是飲下毒酒被毒死的,且劫來的財物全數失蹤。」

  浮光沉吟了一會兒。「那些死者中是否有一名喚左清逑?」

  「左清逑?」誰啊?將整個案情相關資料皆記在腦中的君上昂完全沒這名人物的記憶。

  「沒有嗎……」全寨皆亡、財物失蹤,擺明就是黑吃黑,而關鍵的左清逑就如煙霧般在人間蒸發……「還有其他消息嗎?」

  「三年前京城第一善人沐天云買下闕家廢墟,仿闕家莊的規模原址重建。」瞧浮光深思的目光,這左清逑,有追查的價值。君上昂心里暗忖。

  「沐天云是嗎……」有人敢買那座荒廢已久的莊園?他是覺得血宅不夠兇?還是壓根不信邪?抑或是……

  君上昂忍不住碎啐念:「你究竟知道什么?交流一下也好啊……」

  浮光突然叫道:「啊!那不是紅袖姑娘嗎?真是好久不見,愈發標致了。」

  「在哪?紅袖在哪?」君上昂緊張的左望右瞧,沒見到總是追在他身后的火紅身影,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不是說好不提她嗎?」

  「昂君。」才說著,令他毛骨悚然的聲音伴隨著一道纖影出現在他面前,大紅色的錦綢,緊束的腰身強調不盈一握的腰肢,長長的一雙水袖整齊地收在袖腹,宛如一只美麗的紅蝶。如畫的眉,欲語還休的水眸,瀲滟的唇,明艷動人的細致麗容,在見到心上人時更美上三分。

  「妳、妳、妳……」君上昂略顯陰柔的俊臉爆紅,手指微顫的直指眼前的女人——他的未婚妻。

  「我如何?」斐紅袖趁他還來不及反應,柔荑拉下他,紅唇印上那個臉色通紅的男人。

  「哇!」君上昂壓根不敢反抗,在她紅唇稍離,趕忙躲到浮光身后。

  見斐紅袖水眸危險的瞇起,浮光示好地舉起兩手示誠,將背后那個男人抓到身前當供品。「不用在意我,不必客氣,請繼續。」

  「什么不必客氣?」君上昂揪住他的衣襟,哀號道:「我會被吃掉啊。」

  「我同意。」浮光認同的頷首,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相信我,全天下的男人都非常羨慕你有此等好運道。」真是不知足,小心被雷劈啊,兄弟。

  君上昂掏出袖中暗袋特意求來的符咒,貼上逼近的斐紅袖。「定!」

  見她真的不動,只用那雙迷得他七葷八素的水眸不悅地瞪著他,他舉起一指,再度重申他的原則,「我一定要在洞房花燭夜才要享受我應有的權利。」

  被定住不表示不能說話,斐紅袖瞇細一雙美眸,質問道:「何時?」

  「啊?」

  「你何時才要將我娶過門?」他以為一個未婚姑娘這樣追他真的是不要顏面嗎?若不是他遲遲無法給她一個承諾,她才不會以自身為餌逼他。

  君上昂的氣勢霎時少了半截。「再……再說。」

  「再說?」她瞪向一旁看戲看得好不快樂的浮光。「什么時候再說?」

  浮光笑著揮揮手,「我是路人,當我不存在,謝謝。」

  君上昂十指頻繞。「就……那個時候再說。」

  「再等下去我就老了。」斐紅袖水眸浮上淚霧。

  「妳才二十,還可以等啦!」見她落下淚,君上昂急得直跳,以肘頂了頂一臉趣然的浮光。「交給你了!」說完,連忙開溜。

  「交給我?」等他走遠,浮光緩緩回身對斐紅袖眨眨眼,不急著撕去那張靈驗的黃符,一副做生意的口吻道:「紅袖姑娘,妳要我怎么做?」

  她已經追他追到這種程度,他竟敢如此待她,芙面上淚意未干,斐紅袖銀牙暗咬,狠聲道:「殺了他!」

  浮光知解的頷首,「交給我,妳絕不會失望,只是妳當然也得付出相等的代價。」

  美目火辣辣的焚燒著君上昂離開的方向。「說!」

  他笑笑地開出條件,「只要妳幫我打聽到兩個人的下落,事成之后,我將君上昂打包送至妳房中,妳想如何玩他都行。」

  迅速遠離中的君上昂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渾身發毛。

  「成交!」該死的男人,君上昂,你等著吧,只是——「你為何不用『魈一門』的情報網?」

  浮光笑著撕下黃符。「這妳就不需過問了。」

  *

  「影兒,沒胃口?」

  「不。」闕掠影舉箸夾了些素齋入口,眉心微皺,緩緩將口中食物吞下腹,淡道:「太咸,也太油膩。」

  「是嗎?」蒼玄帶有深意的眼神瞟向她倒茶的勢子。「以往從未聽妳抱怨過呵。」

  她一頓,默默將茶湯斟滿,捧著冒著白煙的杯子,碧綠色的水澤有著一張分別數日的男人笑臉。

  以往,從不覺得自己所做的膳食清淡,亦不覺外頭的食物口味油膩過重,攝食對她而言,只是延續生命所需……這些日子,被浮光的好手藝養刁了胃口,不管多么有名、多么美味的齋食,總覺得少了一味。

  那一味,偏偏是再也嘗不到的。

  唇角不自覺地勾勒出一抹苦笑,飲進那杯名為愁緒的茶湯。

  將一切看進眼里的蒼玄輕嘆口氣,任誰都可以看出影兒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由不識情愛的女孩轉變成女人,散發著屬于她的風情,而初生卻面臨別離的愛苗,正以自己的姿態悄悄長大,他呢,則以旁觀者之姿,靜靜地等待這朵名為等待的愛情花朵綻放,并期待它被唯一識得此花的男子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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